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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苏省作协副主席的“安岳游记”
来源: 作者: 时间: 2011-04-02 阅读:

江苏省作协副主席的安岳游记

作者:江苏省作协副主席赵本夫

  自古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,是因为四川的崇山峻岭如一道道天然屏障,挡住了外人进入,而崇山峻岭中必定隐藏着奇绝的山水、丰富的人文。今人入川,当然不再是难事,但要游遍四川山水,没个三、五载怕是不行的,其实三、五载也只是看个大概。我曾三次去四川,每次都大饱眼福,今秋应邀去安岳,不料又是一番惊叹。

  安岳县在成都和重庆之间,较为偏远。但规划中的高速公路已经动工,预计二、三年内可以快速畅达。到达安岳时,正是细雨濛濛,先是进入一片柠檬园,这里如一片绿色的海洋,柠檬挂满枝头,实在叫人大开眼界,空气里飘荡着缕缕若有若无的清香,沁人肺腑。我当然见过也吃过柠檬,却是第一次见到柠檬树,而且安岳的柠檬有三十多万亩,占全国总产量的百分之八十,同时出口欧美很多国家,素有中国柠檬之都的美誉。柠檬一年中四次开花,四次挂果,如此勤劳而美丽的果树,我还是第一次听说,第一次见到。感动之余,我在留言簿上写下一幅字:安岳柠檬,世界的味道,有点像广告词,却表达了我由衷的惊叹。

  当天下午,本安排参观柠檬加工厂的,却意外听说晚唐诗人贾岛墓就在城外的山上,真是没有想到,于是决定去拜访。有人介绍说,刚下过雨,山路泥泞,车子开不上去,估计要爬七、八里山路。但我还是决定去。年轻时读贾岛诗,印象实在是好,他的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,成就推敲的典故,一千多年来,成为中国文人行文造句的楷模,说来是文化人的祖宗,这次邂逅,当然不能错过。中国作协联络部副主任尹汉胤先生听说后,也当即决定和我同行。汉胤是著名书画家,尹瘦石先生的公子,家学深厚,渊博儒雅,一路相谈甚欢,相伴拜访贾岛墓,自然更添兴致。陪同前往的有安岳政协一位领导,还有一位是县摄影家协会的戴主席。老戴开着他的一辆越野车送我们。他十分健谈,汉胤只听出他是北方人,一问之下,果然是北京人。原来他是当年的下放知青,那时的安岳虽然贫穷,但他却爱上了这里的山山水水。后来当过几年兵,转业后又回到这里,并在这里娶了一位美丽的安岳女子。知青回城大潮中,他没回北京,就在安岳定居下来。我问了一句,这么多年,你习惯吗?老戴说了一句很沧桑的话:哪里黄土不埋人?只这一句,我知道他的心已沉在这里。是啊,安岳的确是个适合人居的地方,到处青山如黛,密林如海,空气干净得纤尘不染。相对于北京的繁华,这里寂寞多了。可他显然已把尘世的浮华看淡,这需要一颗真正静穆的心。后来,他远在北京的父母退休,老人们还有几个儿女在北京工作,可他们却离开北京,搬到安岳随老戴生活了。多年来,老戴已彻底迷上了摄影,他的作品曾获得全国大奖,成为一位有名气的摄影家。但他看中的不是名利,他看重的是展示和收藏山水人文。现在,他每月不过千把块钱的工资,却常和几位摄影发烧友外出,开着他的越野车,在四川,在大西南山水古寨间寻寻觅觅,过得十分充实。由此也可以知道,安岳是个多么吸引人的地方。

  贾岛墓并没有想像中的远。车子开到城外一处村庄,停下问路,一位中年妇女用手指向一条小路,说往前走就是。看来,贾岛在这里是妇孺皆知的。这时雨停了,主人给准备了几双雨靴,换上后插入一条泥泞小路,渐渐上山,一路都是荒草、野竹和不知名的杂树,几乎没有路径。我们拨开树丛,踏在茂密的野草上,一路上行,七拐八拐,终于看到了一座破旧的亭子,据说是清代修建的。亭子里有几块残碑,还拴着一条大狼狗,看墓人说是为了防人盗墓的。可贾岛一生穷困潦倒,墓里会有值钱的东西吗?贾岛是晚唐诗人,字阆仙,一作浪仙,范阳(今河北涿州)人。初落拓为僧,名无本,后还俗,屡举进士不第。曾任长江主簿,人称贾长江。他的诗喜写荒凉枯寂之境,颇多寒苦之辞。贾岛后在安岳为官,大约也就相当于现在的科级干部,清廉清贫,不久病死在任上。时值夏天,尸骨无法也无钱运回老家,就被葬在了这里。想他坟墓中除了一付骨骸,不会有什么金银财宝的。但当地人尊敬他,爱护他,并派专人守护贾岛陵墓,还是令人感动。

  贾岛墓就在亭子后头的小山坡上,周围同样是荒竹野草,用大石块圈成的墓陵上也长满了荒草,布满了苔藓,因为雨后,看上去湿漉漉的。伫立良久,不由心生怆然,一代鬼才就在这里静静地卧了一千多年。孤坟野竹,荒草凄凄,正是贾岛诗作中常见的意境,说不定老先生所期望的就是这样一个安息之所。我又想起摄影家老戴的话,哪里黄土不埋人呢?

  我以前对安岳不太了解,实在是孤陋寡闻。一旦走进去就会发现,这里实在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,名胜古迹数不胜数,比如安岳的唐宋石刻就有二百三十多处十万余尊,石刻经文四十余万字,仅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就有九处。其中华严洞的宋代佛像保存之完整,雕刻之精致生动,气势之恢宏,在全国都是罕见的,令人叹为观止。短短几天时间,实在无法一睹安岳全貌,但仅此也已回味无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10928于南京黑墨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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